何其忱 — 捐了一架飞机给国家的飞虎队员

抗美援朝的时候,何其忱一个人就捐了一架飞机。记者问他当时怎么舍得那么“大方”?何老很老实地说:“也有人说我傻啦,我不这样认为,我从来不计较金钱,谁有困难我可以帮助我就会帮助他,更何况是国家,没有国家就没有小家。”

何其忱(1920年5月10日-2018年9月28日)原名何培茂,1920年5月出生于四川省广安县,曾居天津,18岁时,他由堂叔何鲁(九三学社创始人之一)提携,入读载英中学。该校位于重庆唐家沱铁山坪,于右任任董事长、何鲁任校长。1940年秋,他考入重庆大学水利系。

“我参加飞虎队就是为千千万万个中国普通百姓报仇的。”一起惨剧让他无法平息民族之恨。在家乡,何其忱亲眼目睹打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全家五口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

1942年春,国民政府空军在重大招考留美空军军官学员,要求凡体检合格、英语考试通过的学生都必须入伍。何其忱两项达标,但家有老父,去留颇感犹豫。在何鲁的激励和支持下,他怀着爱国热忱,毅然应征入伍。

1942年5月后,他先后在昆明云南驿航校空军军官第十五期飞行班、四川宜宾空军航校受训,各门功课成绩名列前茅。年底,他被选派到美国接受作战机飞行专科训练。

战争时期去美国的旅程非常艰辛。何其忱和战友先绕道印度,再乘船到英国伦敦,等待一个多礼拜,再乘船,最终到达美国纽约港,历时一个多月。上岸后,他们乘军用列车抵达美国西部的亚利桑那州,就读于道格拉斯空军军官高级飞行技术学院。1943年12月,他以优异成绩毕业,与其他8名战友被选派到美国纳洪塔空军战略轰炸机机长班,学习驾驶B25战略轰炸机以及该机型超低空轰炸战术。


(何其忱(前排中)与战友们在一起)

1944年初,何其忱学成回国,编入中国空军中美混合飞行联队(飞虎队)第一大队1中队,任B25型轰炸机机长。第一大队驻重庆及陕西汉中机场,为轰炸机编队,共10架B25型轰炸机。当时,日寇有几百架轰炸机和战斗机在中国各地侵袭,并占据许多重要机场。第一大队主要任务就是轰炸长江以北的日寇机场、摧毁日寇飞机。按任务区分,何其忱先后轰炸北京南苑、西郊以及保定、山海关、沈阳、太原、郑州、汉口等机场。

轰炸机最关键的问题是命中率,飞得太高,不易击中目标,太低,在地面防空炮的射程之内,极不安全。这就需要机组人员,特别是机长胆大心细,准确判断。一次,作战指挥部获悉日寇在天津机场停有40多架战斗机,立即命令何其忱机组从汉中机场起飞。到达天津机场上空,他们发现敌机相互间距约100米,每架敌机三面用土墙围住,上面盖有钢板伪装,如果高空投弹,敌机毁损率会很不理想。他们冒着极度危险,果断采取低空轰炸战术,一次性炸毁敌机20多架。据情报分析,由于我方对华北机场进行频繁而全面攻击,迫使日寇将大部分飞机调往华南或东南亚。还有一次,从太原获悉,临汾某山区设有日寇毒瓦斯武器制造基地。指挥部根据情报在地图上找出方位,制定了轰炸方案。何其忱机组接受任务,对目的地进行了定点排查式(地毯式)轰炸,一举将基地全部摧毁。另一次,有几十名日寇官佐在信阳某地集中活动。得知情报后,他们紧急起飞,找到目标后出其不意地进行低空袭击,致其伤亡惨重。

机组还曾经轰炸过日寇占领的北京西郊钢铁厂,及沈阳、太原、洛阳、郑州等地的武器制造厂。他们还采取低空投弹方式,轰炸黄河大铁桥,北京、汉口、山西、洛阳、信阳等地的铁路及桥梁,在短期内切断了日寇军用火车运送军备物资和部队人员的通道,迫使日寇转向公路运输。他们又跟踪在河北易县、河南许昌、信阳等地猛烈轰炸向南运行的日寇汽车和坦克部队。

1945年3月一天,据可靠情报,日寇调动30多辆军车和坦克从河南开往湖北襄樊,指挥部派何其忱机组前去搜寻轰炸。下午,他们从汉中机场起飞,沿公路往南飞行搜索,直到傍晚也未找到目标。正当有些气馁时,他们突然兴奋地发现公路上有许多缓慢移动的黑点,知道目标已出现,便毫不迟疑地俯冲投弹,低空飞行扫射,炸毁20多辆军车及坦克。被炸得晕头转向的敌军醒过神来,立即用机枪、坦克的高射炮还击。交火中,飞机自动接收定向方位的无线电设备被击毁,由于无法联系,返回汉中已不可能。何其忱熟悉成都机场地面定向设备,便掉转机头飞向成都机场。因搜寻目标花费时间过长,飞机接近成都上空时,油料耗尽。何其忱下令机组人员跳伞,7个人全部安全着陆在岷江江边。当地老百姓前来救援,得知他们是飞虎队员,把他们当作抗日英雄,抬上担架送往后方医院。此役除何其忱头部被敌炮击碎的机窗玻璃划破外,其他6人安然无恙。

伤愈后,他被派到中美混合航空联队飞行指挥部,充任美国飞行指挥员的翻译和参谋。在此期间,他翻译了美国空军军官飞行学校的相关教材,约20多万字,供中国飞行员使用。

整个抗战期间,何其忱参与36次作战方案研究,讨论制定空战技术和战斗攻击方式等细节,作为机长、正驾驶,亲自架机参加空战20多次,空中战斗飞行时间达160多小时。他获得中美混合飞行联队(飞虎队)颁发的奖证,被授予二等英雄荣誉称号。

1945年8月,在美英中苏的敦促下,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无条件投降。8月21日,何其忱驾驶C-47运输机从重庆起飞,运送国民政府军政代表,赴湖南芷江机场接受日寇投降。9月8日,他驾驶“美龄”号专机,搭乘中国战区接受侵华日军投降的总代表何应钦等8名军政人员,在9架战斗机的护航下飞抵南京。9月9日,日本投降签字仪式在南京中国陆军总司令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大礼堂举行。他参加了仪式后的欢庆宴会。

此后,何其忱驾机运送国民政府外交部、国防部有关官员,到台湾、海南岛、东北开展接收工作,运送政府官员到边界,确认当地民众国籍及国家疆界。


1946年4月,何其忱驾机由南京飞昆明,被查出走私美国香烟一千多条。作为机长、事前一无所知的他被判刑九年半,在关押9个多月后,被空军空运队大队长保释出来(因走私香烟之事与他有关),但被开除军籍。

1947年6月,何其忱加入中央航空公司,任副驾驶,一年后转为正驾驶。1949年4月,中央航空公司迁至香港。他积极参加了由共产党组织的“两航”起义人员的动员工作。11月,按组织安排,他与其他飞行人员离开香港赴广州,北上到天津。

回大陆后,他将姓名更改为“何其忱”,意为“如此热忱”,代表回归祖国后的兴奋与热情。1950年5月1日,他作为飞行领队机长,编队带领三架运输机和空军数架战斗机,飞过天安门广场上空,接受毛主席和党中央检阅。8月1日,作为首航机长,执行天津经北京、汉口到重庆,再从重庆返回北京的飞行任务;1951年9月后2年时间,调空军十三师民航直属中队,支援解放军进军西藏,执行在空中禁区空投物资任务;他还先后为彭德怀、贺龙及邓小平家人驾驶专机,参加新机型试航、西藏拉萨机场位置的选定等工作。


何其忱和他的家庭在文革中也遭受过很大的打击。“国民党特务”、“驾机外逃”等罪名把何其忱牵扯进了牛棚。身在凶险境地,何其忱却心胸坦然,“我没有对不起人民,真的要杀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他们在犯罪!”彼时,何家的银行存款被冻结了,何夫人独自拉扯着5个孩子,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无奈之下,何夫人将何其忱从南非带回来的钻戒以20块钱贱卖了。即便这样,家里依然吃完上顿愁下顿。何夫人一开始想去当地一家冰棍厂做临时工,每天赚一块钱来养家。可是当别人知道她的成份时又辞退了她,说是怕“反革命”向无产阶级的冰棍里“投毒”。

  1973年开始,何其忱到天津机场任教导队飞行教员,后来一直在民航学院里任教。不过,他经常被人“借”出去。“谁家航空单位要买飞机准要拉他去当参谋,他的专业英语好啊,和外国人沟通一点没有问题。”何夫人半是嗔怪半是无奈地评价,“何其忱是头老黄牛,一辈子被人用,什么享受也没有。”

1988年,何其忱从中国民航局光荣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