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旧文艺》与一座小城的文学年代(二)
九
1979年岁末,《个旧文艺》出了一期复刊号,转过年,就进入了八零年代。
那个年代,常常被一些怀旧的知识分子,誉为中国近现代史上的黄金年代,改开形成共识,思潮风雷激荡,社会欣欣向荣。
1980年年初,《个旧文艺》刊发了一篇,署名“东川市文联办公室”的简讯。
在中共东川市委的关怀下,东川市于11月21日至24日,在新村召开东川市第一次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省文化局、省文联,昆明市文化局、文联筹备组,个旧市文联、《个旧文艺》,下关市文教局给大会发来了贺电,个旧市文联派代表莅临指导。
这则简讯中,可读出如下信息:
一、个旧市文联成立后的一段时间,整个云南省或只有省文联存在,省会昆明还只是文联筹备组,滇西重镇下关(大理)尚未有文联,由文教局代发贺电。
二、以锡业著称的个旧,以铜业为支柱的东川市,是彼时云南唯二的工业城市。个旧于1951年成为省辖市,东川于1958年成立地级市,地位大抵不分伯仲,但东川市文联的通讯中,谦卑地使用了一般对上级机关才使用的表述——“莅临指导”,足以见得,其时个旧市文联在全省文联系统的地位。
三、按常理,个旧市文联给新组建的东川市文联发去贺电,就已经代表了下属单位《个旧文艺》。但在这则简讯中,《个旧文艺》作为单列机构给东川市文联发贺电,可见《个旧文艺》至少当时在省内,俨然不可小觑。
其时,《个旧文艺》的影响力并不局限于云南,而是迅速向全国扩散,1980年的《个旧文艺》,开始刊登工商业广告,同时一些文学期刊同行的广告,也纷至沓来,诸如:
《长安》(陕西西安)、《芒种》(辽宁沈阳)、《江南》(浙江杭州)、《杜鹃》(辽宁丹东)、《文学青年》(浙江温州)、《山丹》(内蒙古呼和浩特)、《溪水》(辽宁本溪)、《攀枝花》(四川渡口)、《中岳》(河南开封)、《巴山文艺》(四川达县)、《林苑》(黑龙江伊春)······
《个旧文艺》1981年第6期封底,还刊登了5家期刊为扩大发行,征求1982年订户的联合广告,分别为:《红岩》《青年作家》《花溪》《滇池》《个旧文艺》,标题为“西南五市文学刊物联合广告”,小城个旧跟重庆、成都、贵阳、昆明西南四大城市,平起平坐。

《个旧文艺》甫一复刊,便风生水起,首先是因为它应运而生,站在了文学大潮汹涌而来的风口上;二是编辑部核心人物,均出自原陈赓兵团,因此这本刊物,得到了昆明军区创作部作家们的鼎力相助;三是这本杂志,坚持了独特的读者定位和办刊特色(面向青年文学爱好者、青年工人)。
面向青年工人,显然是因为,这本杂志所在的小城个旧,是中国乃至世界的锡都,文学源于生活,这座云南省工业化程度最高的小城,沧桑的锡业史,产业工人的生活,为文学创作提供了丰厚土壤。
1980年第6期,《个旧文艺》发表了张作为《归去来兮——访缪云台先生》。1984年第6期,发表了缪云台《诗二首》。
1984年第2期,封二整版,刊登了缪云台近照及书法作品。这幅书法作品,书于1984年春节,缪老先生赋诗贺个旧书协成立,诗曰:尝忆昔年工作地,今朝文艺欣向荣;甲子初开书协会,遥祝锡都两文明。

诗中提到“尝忆昔年工作地”,说的就是个旧、云锡,缪云台作为云锡史上“三杰”之一(另二杰为陈鹤亭、吕冕南),对于云锡乃至个旧小城,都是一个留下深刻烙印的人物。
回望1913年6月,云南昆明,一个名叫缪云台的年轻人,登上了从昆明到越南海防的列车,他将从海防乘船去香港,经日本大阪,再辗转前往美国旧金山。
三年前通车的滇越铁路,使偏于一隅的云南,更便捷地融入了世界。那些后来在云南政军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均在此先后出国留学,李根源、唐继尧去了日本(蔡锷属于更早一批东渡日本留学),缪云台一行,将前往美国和欧洲。
缪云台先在美国德州的西南大学,学了一年语言,然后转往伊利诺伊大学和明尼苏达大学,就读矿冶系。其中明尼苏达大学,规模较大,矿冶系名师众多,为该校优势专业。
缪云台在美读书期间,正值袁世凯复辟帝制,唐继尧、蔡锷、李烈钧等宣布云南独立,并出兵讨袁,护国战争爆发。美国旧金山同盟会,募集了8万美元巨款,委托缪云台带回国,交给护国军总司令唐继尧,以支援云南护国战争。
由此,青年才俊缪云台,或许第一次有机会跟云南地方军阀唐继尧,正面打上交道。此前,我们有理由推测,唐继尧已经知道缪云台这个人,因为缪云台的哥哥缪嘉寿,跟随唐继尧参加了重九起义(推翻清朝在云南统治的起义),后出任云南财政厅长。旧金山爱国华侨放心委托缪云台带回巨款,显然考量了,他哥哥为云南财长的背景。
1919年,缪云台辞去纽约王肯钢铁公司的工作,回归故乡云南,他带给“云南王”唐继尧的礼物是,一份《整理(云南个旧)锡务公司意见书》,表达了他欲重振云锡的雄心。
彼时的云锡公司,虽是云南最大的近代化企业,然正遭内忧外患,全球锡价大跌,刚刚购回的机器设备闲置,银行贷款高企,矿工从最高峰10万人,跌至最低谷6千人,工资难以发放,企业陷入半停滞。
唐继尧虽很赏识留洋归来的缪云台,但担心他过于年轻,经验不足,无力拯救困境之中的云锡,忠告他慎重考虑。然缪云台满腔热情,认为自己是云南省公费委派留学生,所学专业为矿冶,回国后理应投身云南矿业,报效父老乡亲。
于是,1920年,唐继尧将26岁的缪云台派往个旧,任命为个旧锡务公司总理。
个旧锡务公司,是清末“维新运动”的产物,由当时的候补道王夔生倡议,得到云贵总督及劝业道的支持而兴办,官商合办,官股四分之三,商股四分之一。
王夔生亲下南洋考察,订购了采矿、选矿、炼矿系列设备,踌躇满志,意在振兴云锡。然而一些保守矿商,出于观念、利益等冲突,联络个旧本地绅商,组成一个新董事会,罢免王夔生,并将所有新设备废置,全面恢复土法生产。
而王夔生本人,以账目不清之名,被拘押半年之久,几经审讯后,虽还以清白,但王夔生备受打击,不久凄然去世。
当年11月,缪云台搭乘滇越铁路客车,转抵个旧,接任云锡总理职务。
面对亏损累累的财务状况,缪云台几经谈判,跟东方汇理银行和富滇银行达成还款、贷款协议,继而专注于锡业生产,特别是推进使用新技术、新设备。
有些新技术、新设备,是前任王夔生引进的,但在重重阻力之下,王夔生的技术革新,半途夭折。年轻的继任者缪云台强力推行,却得以奏效,恐怕与他背后的唐继尧势力有关,没人敢跟唐继尧公开对抗。
《缪云台回忆录》里,记载了这么一件趣事:个旧当时有个大矿商李恒升,在马拉格有一个矿场,系与锡务公司合营,故亦计划参与索道架设。
李恒升出身于滇南石屏县北部山区,视野有限,他认为运砂出矿,只有靠人背马驮,他在缪云台请来的美国工程师面前,打赌说:如果你们这个索道真能成功,我就把我的两个眼睛挖掉!
然而,后来索道居然真的成功了,开始运矿时,李恒升见源源不断的小车在索道上来回穿梭,不禁大惊。

锡务公司职工跟他开玩笑,提及此前打赌之事,李恒升羞愧之余,买了几个骡子驮回来的爆竹,挂在索道上燃放,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他说:这就算我的眼睛,让爆竹炸瞎了吧!自此,李恒升服膺于新法采矿。
李恒升在个旧采矿暴富,后来成为了云南著名慈善家,抗战时独自捐赠战斗机,并在兴建云南大学、昆华医院时,踊跃捐赠。在他的家乡石屏县,他捐建了石屏古城恒升街、石屏一中、龙朋小学等。
就在缪云台大张旗鼓推行云锡机器化生产的时候,唐继尧的留日同学、驻川滇军军长顾品珍,率大军回滇,兵临城下,逼迫唐继尧下野。
唐继尧发出下野通电,离开云南,经蒙自、越南,流落到香港。唐继尧失势后,此前他组阁的云南省政商旧部,大多辞职或解职,云锡总理缪云台,也向云南新王顾品珍呈请辞职。
顾品珍认为,缪云台做的是技术性工作,应该留在岗位上继续任职,遂加以劝勉挽留。缪云台经过考虑,也认为自己的工作,与政治无关,再加上美国工程师正在云锡装置空中索道,便表示愿意留任。
谁料城头变幻大王旗,1922年春,唐继尧又打回来了,重新主政云南。
在唐继尧东山再起的过程中,一些军人和地方民团鼎力相助,清末进士、滇南士绅陈鹤亭便是其中之一。功成之后,唐继尧论功行赏,特邀陈鹤亭出任省财政厅长,陈表示不愿做官,愿去个旧办理矿务。主管个旧矿务比起省财政厅长,位置低得多,唐继尧焉有不答应之理?
陈鹤亭是那个时代滇南的明星人物,他进士出身,留学日本,归国后曾短暂做过中华民国总统黎元洪秘书,践行经世致用,主持修建了中国第一条民营铁路——个碧石铁路。
于是,唐继尧任命陈鹤亭为个旧锡务公司总理,解除缪云台总理职务,调任省府任高级顾问。
缪云台显然知道,省府顾问不过是个闲职,或许唐继尧对他曾接受顾品珍任命,心存芥蒂,既然如此,他正好在香港,觉得没有回云南的必要,就去了上海。
缪云台的第一次云锡之旅,壮志未酬,他也许不会料到,几年后他将卷土重来。
十
1927年2月,滇军四镇守使胡若愚、龙云、张汝骥、李选廷,联合兵谏,唐继尧再次被迫去职。三个月后,44岁的唐继尧病逝。
军事政变成功后,推选胡若愚任省政府主席,后改为胡若愚、龙云轮值主席。1927年秋,胡若愚发难,龙云被囚禁,后获卢汉将军营救。随后,卢汉、朱旭等拥龙云为主席,开启龙云主政云南的时代。
有一天,旅居香港的缪云台,突接龙云主席电报,电文很简短,要他速回昆明。
缪云台应召抵昆,始知龙云希望他出任富滇银行总办,并将委任状送上了门。
虽出乎意料,缪云台还是勉为其难地去了富滇银行,详查之后,评估认为,富滇银行已家底空虚,即便押上自己所有的努力和声誉,亦无济于事。
缪云台找到友人庾恩锡(台湾艺人庾澄庆的祖父,曾任民国昆明市长,创立了知名的“重九”牌香烟、创建了历史文物建筑庾园),庾恩锡认为,缪云台去任职解决不了富滇银行的问题,但不去任职,可能得罪龙云这帮军人政府,恐有不测,不如一走了之。
在庾恩锡的帮助下,缪云台悄然离昆,并给龙云去信一封,说明万难从命的苦衷,并建议对富滇银行进行彻底清算,之后从头再来。
1928年秋,缪云台的哥哥缪嘉寿,在港病逝。缪嘉寿作为云南一代名流,跟李根源、唐继尧一起创办云南讲武堂、领导重九起义的志士,必然要魂归故里,于是缪云台护送哥哥的灵柩,举家回昆。
龙云主席亲来缪家吊唁,但绝口不提,此前缪云台离昆之事。此后不久,龙云托人来跟缪云台商谈,商请他出任省财政厅长。缪云台因哥哥缪嘉寿曾担任此职,虽夙夜匪懈,仍结局惨淡,便再次向龙云主席婉辞。
不做富滇银行行长,也不做财政厅长,缪云台似乎有些不识抬举,但龙云爱才心切,并未放弃,又专门新设了一个部门——省农矿厅,延请缪云台出任厅长。
龙云竟至因人设事,缪云台再也没法推辞了,惟有感恩效力。

缪云台出任省农矿厅厅长时,所签署的委任状,缪云台姓缪名嘉铭,字云台
出任省农矿厅长,对于缪云台来说,终于有机会继续,六年前在云锡未竟的事业了。
长期以来,制约云南锡业的要害,在于炼锡技术不如西方,个旧出口的锡,由于含铜、铅、砒等杂质过多,其成色往往只有98%强,被称作“土条”,只能以低廉价格销往香港。
香港设有六家锡店,这些锡店一般支起两口大锅,一口云南锡,一口新加坡锡,把新加坡锡跟云南锡掺兑,然后把这些改造后的高品位锡条,运销伦敦交易所。
缪云台找到英国领事馆,晓以利害,表示如果英国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则将来云锡炼锡厂,愿意扩大对英贸易。
因为法国人修建了滇越铁路,英国在云南的利益已被边缘化,此时更不愿意锡这样重要的战略物资旁落,于是在英国政府支持下,伦敦海外贸易部指令下属新加坡公司,给云锡派来冶炼工程师。

1932年,云南炼锡公司组建,从香港购回设备。1933年初正式投产,年产2000吨,纯度达到99.75%(国际标准)以上,乃至达到“三九(99.9%)”,以一流的质量,跻身国际知名品牌。
云锡出产的每一块锡条,缪云台指示,都打上“YTC”(云南炼锡公司),从此以后,云锡“YTC”成为国际市场上的免检产品,一直到今天,仍被云锡人津津乐道。
云锡的海外市场打开了,但运输还得依赖于,法国人修建的滇越铁路,从清末到抗战时期,云南一直是法国殖民地势力范围,法国对于云南的经济掠夺,主要是通过滇越铁路和东方汇理银行,它们都处于垄断地位。
1935年,缪云台从存款、汇率等方面,对欺行霸市的东方汇理银行,发动狙击。东方汇理银行不甘心既得利益丧失,对个旧私人矿商,进行威逼利诱,并对滇越铁路施加影响,不允许运输云南大锡,意欲置云锡于死地。
法国人的反制,给云南经济带来巨大压力,龙云和缪云台多次密商,这两位民族主义者最终决定,跟外国势力坚决斗争,绝不屈服。
形势危急之时,龙云密令滇军驻个旧独立营,必要时对跟法国人合作的私人矿商,采取断然措施,意思很明了,该抓抓,该杀杀。

而缪云台这边,甚至做好了一旦滇越铁路停运的最坏打算,哪怕用牲畜托运大锡到蛮耗码头,走红河水路,去往越南海防。
最终,峰回路转,对法斗争取得胜利,新富滇银行取代法国东方汇理银行,征收国家税款,并以发行滇币挤走越币,使得云南经济摆脱法国的盘剥,逐渐恢复增长。
以经济发展为依托,滇军装备也显著提升,大大提升了战斗力,到抗战初期,德国军事顾问在汉口检阅滇军,曾对蒋介石说:卢汉率领的滇军,是你们中国最精锐、最有战斗力的部队!
抗战爆发,滇军被整编为国军第60军,奔赴抗战前线,先后参与台儿庄、徐州、武汉、长沙、常德、滇西等著名大会战,跟侵华日军浴血奋战,被当时最高统帅蒋介石多次通令嘉奖,誉为“国之劲旅”。

前排中为蒋介石,其右为龙云,其左为缪云台
不久前,我在个旧的一次饭局,偶遇缪云台的侄孙缪斌,他定居北京,回个旧访儿时旧友,他现场挥毫疾书,并介绍说他的书法,是缪云台亲手教的。
我问:缪云台是昆明人,你怎么会在个旧长大?
他说:我父亲上世纪五零年代,从昆明来支援个旧云锡,曾当过云锡的矿长,我是在个旧出生、长大的。
我又问:你父亲是缪云台的侄子,他来个旧云锡工作,跟缪云台有关吗?
他说:应该没关系,因为缪云台在1949年,就赴美定居了,一定要说的话,只能说我们缪氏家族,跟云锡有缘分。
十一
就像那个时代的众多文学期刊一样,《个旧文艺》每期头条文章,一般都留给了名家,虽然名家作品未必胜人一筹,但对于读者来说,总能激起更多的期望和阅读兴趣。
1980年《个旧文艺》全部6期杂志中,翻看目录,先后发表了以下知名作家、诗人的作品:公刘、荒芜、彭荆风、叶文玲、程乃珊、李乔、白桦、邵燕祥······
开年第1期的头条,是诗人公刘的《访大梨花山》,大梨花山是个旧的一个地名,矿藏丰富,民国时期,那里的私采锡矿较多。诗人悲愤地写道(节选):
老谢,我听说你九岁进洞,
对于你泸西的甘蔗太苦,
老万,我知道你十岁走厂,
对于你宣威的火腿无肉。
那阴暗潮湿的大伙房,
毛石墙上的霉苔永远发绿,
那爬满毒虫的小水缸,硬木盖下的臭水多么酸腐!
我仿佛也喝了老妈妈汤——
几颗黄豆如何充饥果腹?
我仿佛也盖了破烂蓑衣——
一层鬃毛怎样当被作褥?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的艰难颠扑;
片石如刀啊红土如血,
正就是背塃者无路之路!

在第2期,刊登了云锡职工牛俊秋《金星之城》,文中搜集了当年锡矿工人的民谣《走厂调》,反映了“砂丁(挖矿工人)”的苦难与艰辛生活:
个旧矿山雾沉沉,
一年到头闷死人;
人说世间黄连苦,
矿工苦难赛黄连。
衣裳穿成莲花瓣,
裤子穿成吊吊钱;
进洞好比山老鼠,
出洞又像讨饭人。······
有一次,我曾陪同云南省作协范稳主席,去个旧卡房镇,参观考察锡工业遗址,看着那些位于大山深处,悬崖峭壁上残存的矿洞、碉堡,可想而知当年的砂丁,生存环境之恶劣、劳作之艰辛。

除了苦难和艰辛,对于砂丁们来说,还有朝不保夕的生命危险。
《个旧文艺》1980年第4期,刊登了王建国《马成硐》一文,记叙了一桩惊天惨案:
1922年,马成硐发生了“戏台捞塘翻身”大惨案,四百多人丧生,真是惨绝人寰。事故发生后,马成的儿子马兴保不仅无视人命,不处理善后,而且也不准幸免于难的矿工抢救被埋的兄弟,只把尸体填塞在硐中的空隙里,或拖出来丢在深箐里喂豺狗。
矿工们愤怒异常,联名告状,可伪县府却只假惺惺地把马兴保抓起来,不审判。马家只花了点钱,(官府)就把马兴保偷偷放了,几百条人命则含恨九泉,沉冤莫白。
该文对于此次重大矿难的记叙,较为简略,在云大教授杨寿川所著《滇锡的崛起》中,也提到了此次矿难,指出是在“马成硐”内名叫“戏台捞塘”的地方,发生了大面积陷落事故,有400多名矿工因此丧生。
马成,建水人氏,民国时期个旧最大的私营矿主之一。上溯到清初,四方来个旧采矿者不下数万,以湖广(湖北、湖南)人最多,江右(江西等地)人次之,再次川、陕等省人。
清嘉庆以后,锡户以建水、石屏两县为多,建水、石屏之所以成为滇南的两座文化重镇,其财富基础的奠定,一定程度上,与个旧锡业的兴盛密不可分。
再往后,1914年,云南巡按使咨呈财政部《个旧办厂情形》称:砂丁十五、六万,均以矿为业。
清末至民国年间,个旧矿区流传有名的厂尖,有“四十八厂”,其中著名厂尖炉号有五家:张瑞呈父子的上大冲草皮尖、马成的马成硐、李文山的鸿发昌号、李恒升的天良硐、吕氏兄弟的益兴炉号。
民国《新纂云南通志》载:本省产锡,有个旧、宣威、泸西等县,而以个旧独具盛名。因此,史料上讲的滇锡、云锡,通常即指个旧之锡业。
个旧收藏家陈涛,收藏了自西晋以来的锡器和锡工艺品,数以千计,也包括跟锡业有关的公文、资料等,他给我找出一张公函,民国时期的,说的是当时采办矿工所需药品之事宜。
这张公函上,有一个印章,经仔细辨认,为“云南省个旧矿区劳工福利委员会”,可见在民国时期,矿工劳动保护机构是存在的,但这个机构所起的作用,极有可能收效甚微。

我国现代地质科学主要创始人丁文江,在个旧设县的次年(1914年),孤身一人来到个旧,开始了他在滇川黔长达一年的地质调查,并于1932年著述《漫游散记》,其中有一章,题为《云南个旧》,记述道:
采矿原是劳动中最苦最危险的事,中国的土法采矿比任何新式的采矿都要苦几倍、危险几倍,而个旧的锡矿在土法里面又算是最违背人道的。
丁文江的考察,身体力行,还亲自下硐考察,并跟砂丁一起睡在伙房,然后,他用笔记录下了所经历的一切:
我在银硐曾下去过一次,两点多钟走了三千多尺远——就是一点钟只能走半里多路,上来以后比走三十多里还累。······(砂丁)背矿出洞,一步一喘,十步一停,喘的声音几十步外都听得见。
头上流下的汗把眼睛闭着了,用竹片刮去,再向前挨着爬走。洞子里的温度当然比洞外高,走到洞口,浑身上下都是汗,衣服挤得下水来。凉风一吹,轻的伤风,重的得肺炎肺痨,尤其是未成年的童工容易死亡。
我曾在银硐的伙房里睡过一夜,终夜只听见工人咳嗽的声音,此起彼伏,络绎不绝。我听着这种凄惨的音乐,想着在洞里听见的喘声,一直到天明,不能合眼。早上起来一看,没法可以下脚,因为地上到处都是工人的涕唾。

1938年抗战期间,北大、清华、南开三所大学南迁,在昆明组建西南联大,因校舍不足,又在蒙自设立分校。
在此期间,国立清华大学国情普查研究所在蒙自分校成立,他们的第一个调查课题,便确定为个旧锡矿业。
苏汝江、史国衡两位社会学家,来到个旧,进入马拉格、朦子庙、耗子厂、银硐等矿区,几乎冒着生命危险做调查,当时的场景,被他们用文字实录下来:
当编者留个调查时,常见城乡往来之公务人员,以及锡矿老板等,均有卫兵随护,大都荷枪持械,弓上弦、刀出鞘,人人敌忾,步步设防,身临其境,为之胆寒。至于各厂区伙房溜口等处,日夜均有人持枪械守卫,如临大敌。

经过近3个月的调查,国立清华大学国情普查研究所,发布了《云南个旧锡业调查》一书,书中记录了社会学家的实地调查见闻:
洞中空气闭塞,使人窒息,一入洞内,便觉头晕脑胀。更有名闷火洞者,灯火不燃,矿工须急速跑过,或伏于地下湿处或有石隙处换气,以免窒息而死。洞内积水成潦,如行滩中,且遍地泥淖,矿工负重,举步维艰。
矿工衣裳单薄而褴褛,夏不能蔽体,冬无以御寒,有棉被者则多数人共用。
私营矿尖之伙房尤为恶劣。耗子厂某伙房,墙以碎石泥土砌成,房上复以草茸。有矿工三十余人鸠住楼上。每一板床同睡二三人。四壁无窗,骤上楼,俨如黑洞,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原已缺乏,兼以尘土飞扬,黄烟及鸦片味弥漫全楼,空气愈为污浊。
开饭时,矿工蹲踞炉旁,四周烟尘缭绕,骡马粪尿泄流,身临其境,令人作呕。
依照民国政府之规定,不得雇佣16岁以下童工。但史国衡调查发现,100名矿工中,初入厂时,16岁以下的超过半数,其中12~16岁之间的占29%,12岁以下的占26%,最小的只有8、9岁。
社会学家看到这样的情况,于心不忍,向矿上人员打听原委,被告知,一般厂户硐尖槽门狭小,窝路亦狭隘难行,童工出入较为便利,甚至说“年纪越小越好”。

民国时期的个旧矿区,私企矿工工作、生活环境之恶劣,甚至引起了国外学者的关注。1934年,国民政府卫生顾问、美国人斯丹巴博士,考察个旧矿区后,感慨道:世界上矿工作业和生活待遇,个旧的矿工无疑是一个悲惨的典型。
十二
曾任云锡总理的缪云台,在1949年新旧政权更替之际,他作为无党派人士,既没选择留在大陆,也没去台湾,而是去了美国。在时代巨变之际,保持观望之态,彰显了一个大商人的睿智和审慎。
在美国纽约,跟缪云台同住一个公寓的,是声名显赫的梅贻琦先生,原国立清华大学校长、西南联大校务委员会主席。在美期间,缪云台跟一些民国名流,诸如梅贻琦、孙科、胡适、郑天锡等,素有交往。

在美期间的缪云台、梅贻琦、胡适(从左至右)
缪云台赴美定居之前,曾逗留香港约半年时间,在此期间,他收到过龙云的一封来信,希望他回中国大陆,并向他传递信息,周恩来已内定他为一届政协特邀代表。接到信时,缪云台去意已决,便婉言谢绝了。
缪云台和周恩来本是故人,早在抗战胜利之时,1946年1月,旧政协召开会议,缪云台与傅斯年、郭沫若等9人,以社会贤达人士身份与会。“我的提名,据说是周恩来先生(共方代表)、张群先生(国方代表)会商同意的”(《缪云台回忆录》)。
缪云台在美期间的生活,舒适而平静,一直到23年后的1973年。
那一年,缪云台意外地接到了,阔别已久的中国总理周恩来的信,信中邀他归国观光。
这个时候,中美虽尚未建交,但在1971年“乒乓外交”、1972年尼克松总统访华后,两个东西方大国自1949年以来的冷战敌对状态,有望迎来重大转向的契机。
周恩来的邀请信,由新华社香港分社托缪的亲戚转交,诚意满满,还特意表明,随行人数多少不限,全部由公家招待。
去国游子,思乡情深,缪云台旅居美国期间,对国内情况十分关切,也十分想念周恩来及一些老朋友,接到邀请信,犹如久旱逢甘霖,便欣然携家人回国访问。
在国内访问的两个月里,曾经的云锡总理缪云台,跟大国总理周恩来,故人重逢,倾心交谈,使缪云台心里萌生了归国定居之意(后于1979年6月,缪云台正式归国定居,并在后期出任全国政协副主席)。

1973年,缪云台回国参观访问,跟周恩来总理会面交谈
然而,1976年1月,噩耗传到美国,周恩来总理逝世了。
缪云台非常悲痛,在纽约召集、主持了一场隆重的周恩来总理追悼会,与会华侨、华裔,达千余人,多人掩面而泣。
缪云台赴美定居的这些年里,也许并不知道,在国内,周恩来一直惦记、关心着云锡。
1950年初,陈赓兵团13军37师攻入个旧,跟国民党26军展开激战,这是一场解放个旧的终极之战。
在13军攻入个旧城前夕,远在北京的周恩来,百忙之中,还不忘电令陈赓司令员:作战部队进入个旧,首先要确保锡冶炼厂的安全,务必保护好正常的锡业生产。
1975年,周恩来逝世前一年、病重期间,还在牵挂着云锡和云锡工人。《个旧文艺》1980年第2期,发表后何有《火——“云锡劳研所”记略》,记述的就是这件,让人感怀的往事。
云锡的矿工们,长期坑道作业,尘毒污染严重,职业病高发,据1938~1939年调查,矿工各种疾病中,尘肺、肺癌患者占13%。
新中国成立后,矿工工作环境大有改善,但上世纪五零六零年代,云锡工人职业病仍高发不下。1973年,云南省卫生厅、昆医附院、州市医院组成医疗队,深入云锡,对职工进行肺癌普查。
1975年2月,周恩来身患癌症,病情严重,但他在病榻上仍坚持工作,他看到了一份关于云锡矿工职业病的调查报告。
这天周恩来刚做完手术,还躺在手术台上包扎伤口,他急迫地把中国医学科学院日坛医院党委书记李冰叫到跟前,告诉他云南锡矿工人的肺癌发病情况,并叮嘱他立刻去云南,解决锡矿工人的肺癌防治问题。
李冰目睹当时的周恩来,说话已十分吃力,断断续续,却对千里之外的锡矿工人挂念于心,感动涕泪,说:我就去,请总理别说话了,千万要好好休息!
3月,卫生部、冶金部和云南有关部门的专家、教授、医务人员,组成国务院肺癌调查组,由李冰带队,风尘仆仆赶往云南个旧矿山,迅速开始工作,并将工作情况,及时向国务院领导汇报。
随后,在国务院领导部署下,卫生部、冶金部、中国医学科学院、上海市、云南省组成的云锡矿工肺癌防治研究协作组、医疗队,一批批来到个旧,同云锡劳动防护所一起,走进坑道、车间,对云锡矿工进行普查、体检、疾病治疗。
经多方调研,初步证实矿工肺癌多发的原因,与矿坑里的氡(一种放射性元素)、砷(一种非金属元素)有关,病因学研究的突破,使肺癌疾病防治,变得有的放矢。
1985年,云锡公司召开“纪念周恩来总理对云锡肺癌防治工作指示十周年会议”,总结10年来工作,并制定了肺癌防治发展规划,周恩来遗孀、全国政协主席邓颖超,为会议题词:为控制云锡矿工肺癌继续努力。
为纪念周恩来总理对云锡矿工的关心,个旧市把周总理的指示“一定要解决好云锡矿工的肺癌防治”,镌刻于一块硕大的大理石上。为了寻找到一块更好的石头,锡都人翻越哀牢山岭,横渡红河激流,最终从屏边县的深山莽林中,找到了这块重达40吨的大理石。

这块镌刻着总理题词的巨石,原放置于个旧金湖畔的怀源芳圃,后来据说因建地下停车场,考虑承重安全问题,挪到了云锡公司总医院大门口。
云锡公司总医院,始建于1940年,以肺癌专科治疗见长,现已更名红河州第三医院,为滇南、乃至云南的知名肿瘤医院。
十三
缪云台应周恩来总理之邀、归国观光之时,正值夏天,周恩来安排他及家人,去避暑胜地北戴河海滨小住,在那里,缪云台见到了朱德委员长。

在《缪云台回忆录》中,对于跟朱德的会面,只简略提及,并未透露他们之间的交谈内容。在夏日北戴河凉爽、休闲的氛围中,他们应该会叙叙旧,缪云台出身云南名门望族,朱德军旅生涯源于云南讲武堂、滇军,或许会谈及云南,甚至有可能谈到,他俩的共同交集点:个旧和云锡。
《个旧文艺》1980年第1期,刊登了红芒《燕子洞游记》,记叙了朱德1962年6月,重访滇南故地的经过,该文着重写朱德到访建水燕子洞,其实这次滇南之行,朱德还在个旧、云锡,考察了三天。
《个旧文艺》1981年第2期,发表了李汉柱《朱老总在个旧》,文中记叙了作者跟朱德的一段对话,朱德自述跟个旧的渊源:
在我二十二岁那年,我接受了孙中山的政治主张,辞掉了四川仪陇县立小学体育老师的职业,离开了生我养我的父母,徒步一周,到了成都,又走了一个多月,就到了昆明。
我一心要投考云南讲武堂,不料一打听,心里凉了半截,原来讲武堂主要录取云南人。我当时入学心切,就认了火烧洋关的杨大王做同乡,以蒙自县籍报考。那时候,个旧还属蒙自县管辖,还是蒙自县的一部分呢!
朱德一生的戎马生涯,正是从云南陆军讲武堂起步,1907年9月诞生的云南陆军讲武堂,为民国时期三大军校(黄埔军校、云南讲武堂、保定陆军军官学校)之一,既培养了中共元帅朱德、叶剑英,也培养了李根源、唐继尧、龙云、卢汉、朱培德、李烈钧、金汉鼎等国军名将,还培养了朝鲜、越南军队总司令以及韩国防长,更是早期滇军军官的摇篮。

朱德跟滇南红河、乃至个旧,最初的渊源,可以追溯到1913~1915年。那两年,朱德任滇军第一师第三旅第二团一营少校营长,奉命在蛮耗一带驻扎剿匪,在热带河谷丛林,跟土匪短兵相接,大打游击战。
“蛮耗”是傣语的音译,“蛮”即村寨,“耗”即稻谷,意思是“稻谷寨”。虽名称如此,蛮耗却不以农业、而以通商贸易著称,根据1889年《中法天津条约》,蛮耗被辟为法国殖民地,成为中国西南部第一个国际通商口岸,一个在当时的世界地图上都能找到名字的小镇。
从前的蛮耗,归蒙自县管辖,后划归个旧市,“蛮耗”地名雅化为“蔓耗”。在1910年滇越铁路通车以前,蛮耗水陆(红河)码头曾是自滇入越的交通节点,个旧锡、东川铜经此运出,外国进口商品经此运入,使得蛮耗码头百舸争流、人喧马嘶,繁盛一时。

作为对外通商口岸,蛮耗的繁盛和富裕,也一度令盗贼土匪垂涎。蒙自开关第二年,航行在红河上的船只,遭游匪抢劫,损失3万两白银。1894、1895、1897年,红河水运劫案频发,商贾苦不堪言。1902年10月后的短短一个月,蛮耗至河口被抢货船29艘,损失约白银4万两。
1913年,朱德被上峰命令,率部进驻蛮耗剿匪。关于朱德蛮耗剿匪的经历,史上并无详细记载,毕竟朱德当时只是滇军营长,谁能料到,他后来会成为红军之父、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
到了2011年,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之际,中共中央党史办委托云南陆军讲武堂,专门成立课题组,重走蛮耗,了解朱德当年剿匪的详细情况。
课题组经多方推介,找到了廖国清,廖国清世居广东,祖父辈迁移蛮耗,到上世纪初,廖家的永同安号,经营有方,成为蛮耗首屈一指的商号。
据廖国清讲述,永同安号有多艘运输船,便于运兵水上作战,蒙自电报局蛮耗分局也设在永同安号,便于通讯联络,具备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因此朱德的剿匪指挥部,就设在了永同安号。
廖国清小时候,曾听祖父和父辈讲述,朱德刚到蛮耗时,兵士因不适应此地瘴气,不少感染了疟疾。有关这一点,在美国新闻记者史沫莱特的报道中,也得到证实:
在云南边境剿匪的两年内,朱德的日子相当艰苦。云南南部山峦重重,天气酷热,在疟疾相当猖獗的山谷中,瘴气甚重,最容易患上肺病,而且水土不服,每个人都得了严重的肠胃病。
朱德率领官兵,慢慢适应了当地气候和环境后,以蛮耗为中心,沿红河大峡谷撒开布防,组织搜山队、护船队,在蛮耗及莲花滩、大滩、新街、黄草坝、飞鼠洞等地,用火攻、强攻等战术,水路合剿,打了大小十多场仗,只打得土匪魂飞魄散,闻朱德色变。
对于蛮耗河谷剿匪,朱德本人也曾回忆:
那边是热带,很不好进,生病的多得很,原来这里的一营人,只剩下了两个连。我们去了却没有怎么死人,把土匪也搞平了——真的做了些事情。那地方是那样宽广,包括几个府,十几个县,两个营却把它拿下来了。这时我由营长当了团副、团长,而带着这两个营,作了两年的游击战。
蛮耗民间聊起这些,会笑说蛮耗为朱德的福地,因蛮耗剿匪成功,回昆明后,朱德很快得到晋升。查看朱德官方履历,蛮耗剿匪两年后(1917年),朱德已晋升为滇军旅长,由中下级军官升任中高级军官,随后有机会赴德国、苏联,学习军事理论。
国防大学教授徐焰在《朱德 永远的红军之父》一文中,总结说:朱德将德国的陆军战术、苏联的政治建军同自己在山区剿匪的作战实践相结合,为红军创立了一套独特有效的战术。
文中的“山区剿匪”,显然指的就是蛮耗剿匪,朱德的三年蛮耗剿匪生涯,积累了丰富的游击战经验,后来他跟周恩来、贺龙、刘伯承领导南昌起义后,又上井冈山与毛泽东会师,探索出了一条中国工农红军(最初民间称为朱毛红军,甚至传说朱毛是一个人)卓有成效的游击战术体系。
光阴荏苒,蛮耗剿匪半个世纪后,1962年6月,朱德以国家领导人身份,重访个旧,这次他重点考察了云锡公司。

在个旧的三天,朱德走访新冠采选场、云锡冶炼厂,跟干部职工交谈,并欣然提笔赋诗:以锡为主,综合利用,重质重量,经济核算。
据个旧书法家沈安有回忆:当时朱老总到个旧视察后,诗性颇高,市委书记段惠卿派人到我处索宣纸数张,老总书写五言四句给个旧市,段书记到北京荣宝斋装裱回来后,约我到他家观赏过。
这与题书给云南锡业公司之“以锡为主,综合利用;重质重量,经济核算”为姊妹篇,但此题锡都一帖原作手迹,不幸于“文革”期间被毁,故未广泛流传,《朱德诗抄》也未收录。
正因为朱德的这一幅题诗,原作荡然无存,因此尚存小小的争议。
在个旧阳山公园入口处,原牛屎坡采矿场,据说朱德曾到过这里,如今立着一块硕大的石头,上面镌刻着朱德题诗。

我第一次看到这首诗,就觉得第一句“锡都跨个旧”,似有些不通顺。
我将疑问抛给当地相关官员,她给我看了出处,引自红河州文联《红土地的诱惑》一书。
我跟她说:书上的也不一定全对,还是值得充分考证一下,毕竟立在公园入口处,每天有全国各地的人来看。我觉得,会不会是“锡都誇(夸)个旧”呢?如果是“夸”,就很好理解,以“锡都”之名,来夸赞个旧。
那位官员有些不以为然:我请教过几个老作家,他们跟我说,跨是跨越的意思,锡都是个旧进入新社会的跨越。
恕我愚钝,我还是没弄懂,他们所说的“锡都跨个旧”,怎么跨呢?
作 者: 才村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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